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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风声

日期:2019-07-26    点击数:  

今夜风声

“6月9日康巴什夜间气温15℃—18℃,5—6级西北风……”小而落伍的显示屏上,黑底白字格外显眼。

嗯,的确是大风呢。

在我印象里,康巴什的天气虽然多变,但高中三年却少见大风天气。风不能随便刮。刮大风,往往预示着不得了的事情。东野圭吾的小说里,黑天风夜是凶手作案的良机;西游记里,飞沙走石是猪刚鬣出场的前戏;戏剧《雷雨》里,狂风大作中资本家开始他的回忆。我没有诡计家的心机,没有猪悟能的滑稽,没有周朴园的经历,我有的只是三年来对大风中市一中的记忆。

2016年8月17日,大风,注定是不得了的日子,因为我们来了。我望着车窗外的被风吹惨的杨柳暗自想着。分到什么样的班级,分到什么样的同学,分到多么年轻美丽的女班主任,考试在班里排第一还是第二都是个未知数。

年少尚不有为但是轻狂,根本不踌躇然而满志。我胳膊下夹着被褥双手提着暖壶,背上还压着书包,并不潇洒但却愉悦地迈进一中的大门。

真气派,像个大学。留着小平秃头的少年打心底里发出感叹。难以想象自己要在这么一个大牛学校奋斗三年。看看整齐明朗的教学楼,宏伟气派的图文信息楼,以及偌大的操场,我完全无视了呼啸而过的狂风,因为自己内心早已刮起16级台风。

那天晚上,自诩文采斐然的我写了语文老师留的第一篇作文——《展望一中》,并且自以为高大上地写道,“望着操场尽头的夕阳的余晖,望着我的未来,期待新的生活”等等,完全没有想到语文老师会给我大大地圈上红圈,并批注道:“病句!”高中生活便在狂风骤雨里望着作文批语的无奈中拉开序幕。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虽然分到重点班,但班里的同学竟然大都比我入学成绩强,万万没想到班主任是头发油得像抹了啫喱的帅气的康师傅,万万没想到,开学第一次考试自己比入学的排名低了几百名。

第一次月考出成绩的那一天,我眼睛恰好得了结膜炎,肿胀,通红,以至于同学见了我都轻轻拍拍我的后背:“就是一次月考而已,不要在意。”我只得尴尬地笑笑,给同学看我的结膜炎眼药水。夜里,放学回宿舍的路上,外边刮着微风。这样的天气对别人来说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对我来说,稍微流动的空气简直是对眼球的摧残。于是我开始在人群中飙泪,成为一道独特而又尴尬的风景。忽然,有人敲了下我的肩膀。回头,一张纸巾递过来,之后就看见舍友面无表情地从身边路过,仿佛没有看见我,并且揽走了在我周围窃窃私语的几个同学。

2018年6月6日,大风。6月初天气已经很热了,但是信不信由你,康巴什竟然下着冰雹,气温骤降到8℃。小冰块噼里啪啦地砸着车窗,在心底砸出一丝涟漪。想到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上考场的日子了,难以名状的紧张伴随着惶恐使头皮发麻。回家,是准高三学生的奢侈,也是考验。想要放松的欲望与罪恶感搏斗,使回家的路注定不会平静。到家了,老妈开的门。没有想象中的久别重逢的热情,仿佛我是交话费送的。厨房里,老爸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准备晚饭,仿佛这只是初中某个平常的下午。而我仿佛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绝对是这样的!然而饭桌上,老爸老妈只口不提前几天考砸的月考和继续下滑的排名,我以为他们只是在酝酿着。于是深吸一口气,我说:“上次月考……”老爸接上话:“上个月烤的牛肉干你都吃完了吧?那可是最好的牛肉……”老妈忽然大喝一声打断他:“那么好吃的牛肉全让你给克扣了。我给你说,那些牛肉干给你寄之前,你爸已经吃了好几袋了……”屋外,冰雹变成了雨,噼里啪啦地被风刮到玻璃上,我瞪着老爸,如同真的生气般叫着:“把牛肉干吐出来。”

2019年6月7日,操场上风呼呼地刮。我恍然间如同磕了药,飘飘欲飞。事实上不是因为风大,而是因为睡眠不足。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然而我前一天只有不足三个小时的睡眠,中午也瞪着偌大的眼睛,呆望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我在操场上摇晃,只觉得头晕晕乎乎,却并不困。依照学校的传统,今晚在教室变成考场全部封闭的情况下,学生还是要到实验室上自习保持状态。我翻了翻手机,把老康的手机号拨了出去。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接了起来,但我却不知如何开口,要告诉他我很可能考砸了么?

“我……昨天没睡着……”

“考试没受影响吧?”老康的声音仍像往常一样殷切“晚自习别来了,好好回去调整下状态。”

“……”

“有没有我能帮到你的?”

“……”

“一直睡不着可不行,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

“九思?”

“康老师,没事的,我回宿舍休息一下就好。”

“嗯……回去好好睡一觉吧,睡眠对考试还是很重要的……”

风呼呼地吹着,听不见老康在说什么,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困意正山呼海啸般袭来。

当晚,我睡了高中生涯最香的一觉,9点一直睡到第二天七点,上午的理综考试精神抖擞。

这一年,高考落幕,高中毕业。

记得有个哲人,或者是哪个擅长在作文中编造名言的学生说过,最漫长的时光是接下来的一天,最短暂的时光是过往的几十年。

结束了么,恍然如梦。

仿佛高中三年还没展望,就已经要回眸。平心而论,高中三年并不是一直有欢乐贯穿始终的,相反,纠结和汗水反而是主旋律。但是正是这样复杂的情感经历才让这段时光值得纪念。我想我向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但即使是有表达能力,我也不愿让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玷污了这段充满了奋斗、痛苦和成长的日子。我只希望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欢乐、感动、自责以及苦涩永远夹杂在那年市一中呼呼的风声中,流淌在那段岁月里,平淡而伟大。

“6月9日康巴什夜间气温15℃—18℃,5—6级西北风……”小而落伍的显示屏上,黑底白字格外显眼。我拿出用了三年的非智能手机诺基亚,删掉了积攒了三年的天气预报短信,也埋藏了所有关于风的回忆。

今天是2019年6月18日,高考后的第十天。天朗气清,风平浪静。

  

505班 张九思(指导老师:魏玉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