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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一中

日期:2019-07-24    点击数:  

开始细数我在一中那些点滴之前,总觉得在开头拟物一番,这场回忆才显得有一点仪式感。于是我就把它比作一座岛了,忽远忽近地漂浮在茫茫的时间之海,岛上随风摇曳的勃郁植物已发展出庞大的根系,那是几代人的青葱岁月。有时我觉得中学时代已去我甚远高考这件事都已恍若隔世,但某种浪潮会在不经意间,把这座岛直送到梦里来,呼吸里又充斥着康巴什特殊的草木味道,我们的肩上是日光灯,日光灯上是闪烁的星辰。靠近走廊的窗子因白校的指示大开着,头顶呼呼生风,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听不太清。

十五岁到这里读书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中二一点的说法是怀着一腔孤勇来到异乡求学妄图打拼出一番自己的未来。然而第一天军训的时候我就领悟到孤勇拗不过女孩子的乡愁,和一群陌生的人坐在陌生的草坪上,陌生的“教育大厦”(还是别的什么名字?记不大清了)无言凝视着对它而言也同样陌生的我。不过康巴什的天空蓝得很纯粹,抬头看看天心情就好一些。总算送别军训开始上课,第一天的第一节语文早自习我就和那个瘦瘦高高的同桌暗自较劲,想着这首《沁园春·长沙》我一定要比他先背会。校园里天高地阔,面对幽丽的曲径挺拔的白杨果实累垂可爱的忍冬时,自己是放松的,真恨不能和它们吐槽一下刚才自己错的那道题有多么离谱;当来到同学们中间时,自己却小心起来,掩藏住所有不美丽的心情再穿上“笑”这层保护色,以至于第一个班主任马老师一度觉得我有点“孤傲”。现在写出来,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青涩又有点好笑啊。不喜欢讲太多话就埋头学习吧,但是说实话听大家讲话还是满有趣的,慢慢慢慢就觉得大家也是很可爱的人儿了。每天舒缓的下课铃宛如时间滴落的声音。

与慢热的我终于适应第一个班级同时发生的,是轰轰烈烈的分班考试。一不小心考进了理科实验班,犹豫半天我当然还是去了,哪怕家人们忧心忡忡力主我学文。于是又开始新一轮的缓慢适应,不过这一次恐惧的心理尤甚。我不了解他们,十分担心自己智商捉急落人笑柄,于是为了建立自我保护机制我十分努力地观察身边的同学们,生怕掌握他们确实天赋异禀的铁证。自乱阵脚之后一切都在朝着无序状态迈进,以至于教室右边的墙上贴着的八个醒目大字“功崇惟志,学高惟勤”,我从来也没去仔细琢磨过它的意思。

无序必然导致成绩滑坡,然后当时那个不够坚强的我就崩溃了。放心,绝不像厌食抑郁那么严重。只是每天心情很糟糕学习效率不高,学习能力宛如被废掉。我想这怎么行,于是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自我教育自我开导,以及应付各种各样的情绪,试图把它们哄乖了好不和我捣乱。教学楼正门上的LED屏经常有励志语录,会经常用它们鼓励自己,这也是现在安慰别人的时候励志语录说输出就输出绝不含糊的原因。这个过程很痛苦,你知道,和自己作战永远是最难的。

幸运的是,可亲可敬的老师们没有放弃我。总能在语文课上收到夸奖,课下也有宋老师坚定的眼神,告诉我一定会好起来。他不仅是良师,像慈父,也像益友。马老师是我的第一个班主任,她讲话的风格很质朴,道理却充满力量,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一中踏实作风的人。第二个班主任是樊大师,无论带班还是代课,他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我数学成绩不好,见他时常有点怕,却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过分敏感,每一个学生他都在乎。英语刘老师很美很温柔,我至今都记得高考前有一次头痛欲裂心情稀碎,那时候正是英语课,她借我一个用力的拥抱,那种温度我现在仍然记得。太多太多的老师们给予我们爱和温暖,限于篇幅,仅列以上几位师长,以表我心。

当然也慢慢喜爱上了同学们。没有人遮遮掩掩不肯和别人讨论学术问题,凡有人问,必知无不言,鄂市淳朴的民风在学校里就可见一斑。下课了几个同学切磋一道题的数种解法直到下一堂课开始还难解难分,也是学术氛围浓厚的班级里常有的事情。西北方言自带笑点,配上大家爽朗的性子,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能让人笑起来。扫雪、拔草、施肥、种地的时候,大家又是新的有趣。有次拔草时一个男孩子捡到蜗牛抓在手里,细看之下不住跳脚,他的好看笑容如同盛放在记忆里的花。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只松鼠,把每一次的回忆都当成松果放进树洞。下雪时拿出来扫雪那一颗,盛夏时掏出拔草那一颗,于是四时皆有喜乐。

在一中成长了太多。时至今日我终于可以说自己找回了那个勤勤恳恳踏实做事的自己,并且不再敏感脆弱。纵然在一中那段自我修炼的日子痛极,纵然高考十分不如人意,我还是会仰着头坚定地说,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来到这里,不后悔经历那么多复杂的感情或者情绪,不后悔自我修行,不后悔成长的代价。

我记得以前学过一篇课文《在山的那面》。你以为山的那面是海,但山的那面只有更高的、更多的山。人生亦然,我们一辈子都在过了这峰过那峰,高考,是其中之一。高考绝不是人生的顶峰,而是真正的开始。而一中,它从来不是让你把一次考试当成人生成败的赌注,只是想让你在足够年轻的时候体会一次全力以赴。

通常,过去的事情是因为熟透了,才从你身上掉下去。于是我们能够放下一中的过往奋力向前奔跑,回眸时,发现岁月依然留香。

458班谷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