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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光影

日期:2019-07-24    点击数:  

昨夜罕见地做了梦。梦里的自己在书山题海里挣扎,被铺天盖地的惶恐和自卑压得喘不过气。恍惚着起身,泪流满面地看着窗外暗暗发红的天际线,这才敢确认:那段刻骨铭心的高中岁月,终于结束了。

一、

念小学的时候总在放学回家的夕阳里幻想自己的高中生活。那个从言情和鸡汤里得来的高中印象里,有莲见般温柔英俊的少年,有令人脸红心跳的邂逅,有无话不说的闺蜜,有洒脱放肆的生活,有一个令我挑灯夜战无怨无悔照破迷茫的目标。在那个时候的我看来,哪怕是书店里高中教辅区堆积成山的教参和试卷,都散发着神秘诱人的香气。

初中毕业时,我拿着自己高不成低不就的成绩惴惴不安,担心十四年来对于未来的幻想都会被一张十八流县城中学的通知书摔得粉碎。那个时候总是在吃提拉米苏,一遍遍在QQ空间里写“take me away”,渴望离开这个黄沙肆虐的小镇,离开熟悉到厌倦且渐渐不知如何沟通的家人,而且以为永远不会回头永远不会留恋身后这段时光。

二、

初到高中,满心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欣喜。大得放得下几条马路的校园、与小说中阴暗狭窄的高中寝室迥异的宽敞明亮的两人间、五层楼的图书馆、不用P就能当桌面背景的天、不用担心被沙子迷了眼的风、青草与泥土味的空气、被苔藓覆盖的小方砖,全都令我欢喜得几乎要喊出声来。

然而所有美丽的开头都有一个BE。信誓旦旦要学理的我全身心地扑在数理化上。但是,基础不扎实也没天分没兴趣的我,把吃晚饭和课间休息地时间全部用在学习上的我,只能捏紧铺满了整个高一的不及格试卷,在别人的欢声笑语里把头埋得越来越深。难以想象,原本自由散漫如我,能放下小说日漫美剧和所有旖旎心思,从早晨六点半坐到晚上十点半。整个高一,我对数学几乎绝望,走路不敢抬头,说话不敢大声,只是沿着墙根,踽踽独行。

但是在看到同桌那精致的素描、在看到初中同学每天上课走思却依然轻而易举地考进前100、在看到那些面容姣好成绩优异德艺双馨的女孩子时,总有暗流在心底涌动。

咬牙切齿地不甘心放弃。

不知道怎么形容高一时光。一整天一整天的沉默,一整天一整天的奋笔疾书。自卑懦弱让人误以为是高冷又没法解释,自觉是个废物对家人百无一用,甚至为了省钱而不敢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只是因为省下些生活费,以期能弥补给家人带来的损失。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养成了苦行僧般严苛的生活作息,以至于到现在,每每被问到高三如何冲刺都不知如何回答——我的高中没有冲刺。对我而言,高一高二高三是一个概念:。

5:45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闹铃,蹑手蹑脚地洗漱,然后拧开银色保温杯,感受温水从唇边流到胃里。

是习惯性地在走到窗口前先掏出饭卡,一边吃饭一边翻阅知识手册:

是抄在手背上的红色黑色棕色的英语单词和那本几乎翻烂了的《高中英语词汇》;

6:20空无一人漆黑一片的教学楼

是桌橱里的纯甄安幕希特仑苏莫斯利安金典伊利蒙牛圣牧;

是因为班级监控而躲在窗帘后吃过的很多顿早餐晚餐;

是坚持站着的早读和课间;

是饮水处银色的小坑和绿色的按钮,以及一个1000ml的棕色水杯;

是那个能放很多书却放不下腿的书桌;

是四楼被藏在多媒体箱里和窗台上的热水壶;

是眼保健操后一群人飞奔到一楼的卫生间;

是整整齐齐小步小步近得听得清呼吸声的衡水式跑操,以及满头大汗冲回教室后听到的那些歌;

是每个放学铃后全速冲刺的八百米以及望尘莫及的背影;

是可以俯视众生人迹罕至陪我吃过无数晚饭看过夕阳的五楼;

是一定要跑步去才排得上队、黒碗白面、青色榨菜、蛋黄面汤的拉面;

是晚饭后习习晚风、悠悠曲径、永远能让我惊喜的云朵和听不太清的校园之声;

是站在夏日光影斑驳的走廊里,看推开教室门那一瞬阳光倾泻而下;

是晚自习前安静的阶梯教室和四楼;

是私藏了好多电影游戏歌曲的多媒体;

是有很温柔很温暖的黄光的高压钠灯,以及那条很长的空旷的夏天有草木清香仿佛看不到头的马路;

是持续了三年的风雨无阻的在心里呐喊老天爷不要放弃我大口大口呼吸冷风的夜跑;

是一个个失眠夜,以及MP3里的FM104.2兆赫和42首歌;

是瑰丽的红色夜空和夜幕中零零星星的光点,还有视线尽头孤零零的水泥钢筋楼架;

是每场考试后,水泄不通的讲台上投影出的排名和试卷订正;

是再也找不回灵感的作文,一看到就隐隐作呕的格子纸,无穷无尽的数学演算纸,一直在写的英语作业;

是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的周末,以及在间隙里冒出的从不敢正视的疑问:你的努力,会不会是徒劳?

我想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段不停努力却依旧空虚的时光。

三、

高二的时候总想,自己的高一高二与高三无异,大概不会经历太大的波折了吧。

Too young too naïve.

进入高三的第一场考试后,班主任早早预告过的按成绩排座位制度正式实行。有人像湍流般回环往复不断变换位置,也有人如磐石般长期盘踞在视线最好地那几个位子上。原本散漫的人也收敛起张牙舞爪,规规矩矩地在晚自习上与解析几何和导数死磕。新卷子像雪片般纷至沓来,但还有同学在买新的参考书。文件夹里的卷子满得要溢出来,错题本上的题的增加速度已经快到来不及复习。站着自习的同学越来越多,早自习后的课间越来越沉默。

有的时候自私地希望大家永远都不要觉醒,不然我这种笨鸟先飞的早晚会被资质好又努力的挤下去;有的时候又暗暗期待,如果都拼尽全力较量,自己究竟处在哪个位置呢。

就这样安然无恙地走完了上学期。甚至还为几次学年第二做过P大的白日梦。

然而高三下学期伊始,学习状态就一落千丈。上课自习无法集中注意力,对学习内容感到莫名厌烦,原本的学习疲惫周期不再准时,中午不再失眠反而嗜睡,而夜晚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恐怖的高原期,降临。

在这种状态下,一模成绩不出意料地滑到了三年的谷底——从年段第8一直掉到第99。看到成绩的那刻并没有很难过。但是当看到班级排名中,比自己前一名的那个懒懒散散的男生的名字时,心脏仿佛跑了800一样猛地狂跳不止。

很少有人真的喜欢开到荼蘼,却连个果子都不留下——虽然我们可以安慰自己,过程最重要。

三四五月的我打了一场又一场败仗。跌到谷底后坐在黑暗里放空自己,哽咽得说不出话,却流不出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坏却无能为力。然后还得自己收拾残局。迷茫,颓废,绝望,在最亲近的人面前狼狈地泣不成声。明明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巨浪滔天了,表面上却是古井无波风平浪静。

已经忘记了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或许是否极泰来,在走过所有的弯路后终于回归正途。好像是在天天惦记的事情从“数学卷第21题怎么做”变成“周六晚能打几个小时羽毛球”之后,莫名其妙地从容起来。

四、

终究还是太看重这场考试了,太想握紧反而让它从指间溜走。

我现在仍清楚地记着,高考前一天凌晨,我茫然无措地盯着刺眼的00:00,绝望像夜色一样蔓延得无边无际。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两天只有九个小时的睡眠怎么撑得住这三年沉重的期望呢。考文综前竟然还爆发了一直觉得是无稽之谈的考前综合症,紧张到吃不进早饭。

只记得,考文综的那个早上,一个人站在广场上,在六月的艳阳地里手脚冰凉满心绝望。

毕业旅行的时候,随手一丢的西瓜块恰好掉进了池子中央蟾蜍口中。赶紧合十双手许愿:只希望我付出的努力别辜负我。

在查成绩前一天晚上23:00准时入睡。别人都说恭喜恭喜这次是考好了吧心里踏实。只有自己知道只是没勇气面对等待成绩时的忐忑而已。第二天醒来,看到爸爸60.5的红包疑惑了好一阵子。火车上的网很慢。终于打开成绩页面时一下子被文综成绩砸得晕头转向措手不及。。

心里空荡荡的。

总是这样。

怕什么来什么。

最后还是没有复读。尽管觉得这个成绩对不起三年的努力。

只好不去想擦肩而过的漂亮的教学楼成堆的大咖以及“牛人满地爬才子贱如狗”的帝都。

愿赌服输。

五、

高中毕业前就想过千百遍,毕业后将如何描摹三年中的酸甜苦辣。如何用并不优美的文字记录下零星的片段,来纪念这个看起来很长,但一个转身就溜走的三年。

这是我想在白发苍苍的时候重新温习的东西。

我知道高考后的一句再见,横亘的便是一辈子的光阴。

大家天南海北各得其乐,后会无期。

可是毕竟一起走过这段鸡飞狗跳荒芜一片的路。

民运会的欢声笑语和凌晨的火车站;

自习偷偷去走廊里看夕阳,却被路过的班主任叮嘱別站在风口;

胃疼到走不了路,被医生免了挂号费的感动

才貌双全闪闪发光的男孩女孩;

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日志本;

温柔体贴却固执倔强的舍友;

当时总是想着毕业以后一定要把所有的上课铃下课铃搜出来一定要量一下绕崇智楼一圈究竟有多长一定要记住校园所有花的名字和花开的时间一定要量一下教学楼到宿舍究竟有没有800米。

一个一定都没做到啊。

六、

熟悉的13级台阶将会变成22级;

背着书包的我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为十几分钟的学习时间在拥挤的马路上一路狂奔;

食堂很大可却再也吃不到高中食堂那样好吃的拉面;

晚饭后再也听不到过模模糊糊的校园之声。

突然想复读了。

这种不伦不类的怀念,你们一定能懂。

480李珂